零点看书网 > 穿越小说 > 大明:寒门辅臣 > 第三千一百三十章 朱棡是个奸商
    吕震的指尖在契约文书上微微颤抖,纸面泛黄,墨迹深沉,落款处赫然盖着“内府采办司”朱印,下方还缀有皇后宫中掌事女官的私押。这并非寻常商契,而是带有皇室背书的特许工单,内容列明需于三月之内赶制“金丝嵌宝龙凤纹屏风一对、紫檀雕花镜架十二具、珐琅彩瓷盘二十件”,皆为宫中节庆所用,延误者以“怠慢御物”论罪。
    他喉头一紧。
    这哪里是生意?分明是刀悬颈上。
    裴恩见他沉默,轻轻咳嗽一声:“吕知县若觉为难,不妨上本请辞,皇后自会另择能者接手匠作大院事务。”话音轻柔,却如铁锥凿骨。
    韩起站在一旁,冷汗浸透内衫。他知道,义父关停三大院,正是为了断绝镇国公在句容的根基,如今皇后突然插手,等于将一张烫手山芋硬塞进吕震怀里??开,便是违背初衷,重启匠作大院;不开,则抗旨不遵,罪名立成。
    “公公言重了。”吕震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却稳,“下官岂敢推诿朝廷差事?只是匠作大院停工已久,工匠流散,物料封存,仓促重启,恐难如期完工。”
    裴恩笑了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吕知县多虑了。皇后早料及此,特命杜骞随行协助,此人原是内府匠籍出身,精通诸般雕琢之术,可代为督工。至于工匠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道,“民间自有巧手,重金之下,何患无人?”
    吕震心中一凛。
    这是要绕过县衙,由宦官直接掌控匠作大院!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正对上裴恩那双细长的眼睛??无波无澜,却似藏着千钧之力。他知道,这一局,早已不是他能主导的棋盘。
    “既如此……”吕震缓缓坐下,语气转缓,“下官自当全力配合,调拨衙役清理作坊,开放库房,并张贴告示招募旧日工匠返工。”
    裴恩满意点头: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    待二人离去,吕震久久未语,只盯着窗外雨幕出神。韩起小心翼翼上前:“义父,此事棘手,是否……告知严师爷?”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吕震冷冷打断,“此刻多说一句,便是多留一口实证。你去办两件事:第一,立刻派人封锁匠作大院周边,严禁任何闲杂人出入;第二,暗中查清这份契约何时签署,是谁经手,背后可有蒋?插手。”
    韩起心头一跳:“义父怀疑……这是蒋?借皇后之名设局?”
    吕震冷笑:“皇后何时管过这些琐事?便是当年马皇后在世,也从不干预地方政务。如今这位,不过是个傀儡,真正执笔下令的,只会是那个躲在 shadows 里的阉狗!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踱步至墙边舆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匠作大院位置:“他们想借宫中名义复开工坊,表面是赶制器物,实则是想借机安插眼线,重新掌控句容匠人群体。一旦让杜骞站稳脚跟,咱们之前毁去三大院的努力,尽数白费!”
    韩起咬牙:“那……要不要通知老爷?”
    “不可!”吕震厉声喝止,“此时通风报信,等同自承心虚。我们必须装作顺从,让他们以为我们已被逼入死角,然后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反手一击。”
    韩起心头热血翻涌:“义父英明!孩儿愿赴汤蹈火!”
    吕震看着这个干儿子,忽然叹了口气:“韩起啊,你可知我为何独信你?非因你听话,而是因为你已无路可退。你的族人不要你,百姓唾弃你,唯有依附于我,才能活命。这种人,最狠,也最忠。”
    韩起跪地叩首:“义父再造之恩,韩起粉身难报!”
    雨势渐大。
    夜半,县衙后院一间密室中,烛火摇曳。
    严玉笏披衣而来,面色凝重:“老爷,刚收到金陵密报??蒋聪已于昨夜秘密调动锦衣卫百户一人、校尉八名,伪装成商队,今晨已入句容境内,预计明日午时抵达。”
    吕震神色不动:“果然是他。”
    “更糟的是,”严玉笏压低声音,“据线人回报,这批人携带一口黑箱,外裹铅皮,重逾百斤,疑似火药或炸药,极可能用于栽赃。”
    吕震眯起眼:“栽赃谁?”
    “镇国公。”严玉笏一字一顿,“他们计划将炸药藏于匠作大院地下,再由杜骞‘偶然发现’,上报朝廷,坐实镇国公私藏违禁军械、图谋不轨之罪。”
    室内死寂。
    韩起脸色发白:“这……这不是诬陷吗?”
    “当然是诬陷。”吕震冷笑,“可只要证据‘确凿’,皇上震怒之下,谁还会追究真假?当年胡惟庸案如何?蓝玉案如何?哪一个不是铁证如山?可真相呢?早就埋进土里了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,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影:“但他们忘了,句容不是金陵,镇国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既然他们要用匠作大院做文章,那我就让他们……有来无回。”
    次日清晨,阳光破云。
    匠作大院大门开启,尘封已久的坊舍被重新打扫,衙役们搬出积压的木料与铜器,杜骞带着几名随从入驻工坊,开始清点设备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韩起奉命张贴告示,招募工匠返工,承诺日薪加倍,食宿全包。短短一日,便有三十余人应召而来,其中不乏昔日远火局的老匠。
    吕震亲自巡视,面上含笑,言语温和,仿佛真心支持复工。
    但就在第三日夜里,变故突生。
    一名老匠在清理熔炉时,意外触发机关,炉底塌陷,露出一条隐秘地道。韩起闻讯赶到,带人深入探查,竟在地道尽头发现一间密室??四壁涂油防潮,中央摆放数十个密封陶罐,罐口以蜡封死,打开后散发出刺鼻气味。
    “硝石、硫磺、木炭……”韩起蹲在地上,抓起一把粉末嗅了嗅,声音发颤,“这是……火药!而且是精炼过的猛火油配方!”
    他猛然回头:“快!封锁现场,任何人不得进出!立刻禀报义父!”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吕震、严玉笏、王子芳齐聚密室。
    严玉笏取出火折子,在距离陶罐三丈外点燃,火焰腾起瞬间,空气中骤然传来闷响,火舌如蛇窜出半尺,随即熄灭。
    “果然。”严玉笏沉声道,“此药遇火即爆,威力虽不及远火局巅峰之作,但也足以炸塌半座坊舍。若有人故意引燃,整个匠作大院都将化为废墟,届时必称‘镇国公余党妄图行刺钦差’,借此掀起大狱。”
    王子芳皱眉:“可这些火药,明明是我们发现的,如何能嫁祸于人?”
    吕震嘴角微扬:“问题就在于??是谁发现了它。”
    他转身看向韩起:“你带多少人下来?”
    “回义父,共十二名衙役,皆可靠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吕震点头,“从现在起,这十二人全部软禁于县衙柴房,不得与外界接触。至于密室……封闭入口,对外宣称‘地基松动,存在坍塌风险’,禁止任何人进入。”
    严玉笏明白过来:“你是想……将计就计?”
    “不错。”吕震眼中寒光闪烁,“蒋?想用火药做文章,那我就让他写不成这篇文。明日杜骞若问起地道之事,便说尚未查明,只知结构老旧,恐危及施工安全。等他们按捺不住,自行派人潜入查探时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们就当场抓获。”严玉笏接道,“人赃并获,反咬一口。”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吕震冷笑道,“他们不是要演戏吗?那就让他们好好演。只是这一出戏,主角得换人了。”
    计划既定,众人分头行事。
    而此时,远在金陵的镇国公府中,吕世国正伏案疾书,忽听窗外轻响。
    一道黑影翻墙而入,落地无声。
    来人摘下面罩,竟是刘倩儿贴身婢女小荷。
    “少爷,”她低声禀报,“蒋聪一行已于今日辰时入住悦来客栈,黑箱藏于地窖,守卫森严。另有两名锦衣卫化装成伙计,日夜监视匠作大院动静。”
    吕世国提笔的手微微一顿:“看来,他们动手在即。”
    小荷犹豫片刻:“夫人让我问您一句……是否启用‘影组’?”
    吕世国沉默良久,终是摇头:“不可。影组乃老爷最后底牌,一旦暴露,后续布局尽毁。我们只能靠句容自己人破局。”
    他写下一封密信,吹干墨迹,封入蜡丸:“你连夜出发,务必在明晨之前送到韩起手中。记住,只能交给他本人,若遇危险,宁可毁信,也不能落入敌手。”
    小荷领命而去。
    同一时刻,鸣鹤山上,寺庙禅房。
    吕震独自坐在蒲团上,手中握着一枚铜钱,反复摩挲。
    门外脚步响起,严玉笏匆匆而来:“老爷,金陵方面传来消息,皇上近日频繁召见刑部、都察院官员,似有大案将兴。另,乾清宫连三夜灯火未熄,内侍传言,陛下已拟好一份‘清弊诏书’,或将涉及江南官员整顿。”
    吕震闭目良久,缓缓道:“他们在逼我出手。”
    “可我们准备好了吗?”严玉笏忧心忡忡,“若贸然揭发,万一蒋?早有防备,反咬我们伪造证据,岂非自取灭亡?”
    “所以不能由我们揭发。”吕震睁开眼,目光如刃,“要让证据自己说话。”
    翌日午时,晴空万里。
    杜骞终于按捺不住,借口“勘察地基稳定性”,执意带人进入地道。
    韩起率衙役阻拦:“杜公公,地底结构不明,贸然进入恐有性命之忧,还请三思。”
    杜骞冷笑:“本官奉皇后之命监工,岂能因些许隐患便停滞不前?你一个小小主簿,也敢阻挠圣命?”
    韩起面露难色,正欲再劝,忽听地道内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浓烟滚滚而出!
    “不好!有人引爆了火药!”一名衙役惊呼。
    混乱中,杜骞脸色剧变,急忙后退,却被两名黑衣人架住,强行拖入烟雾深处。
    韩起高喊:“救人!快救人!”同时暗中示意亲信:“放他们进去,但守住出口,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!”
    一刻钟后,烟雾散去。
    地道内一片狼藉,杜骞倒在地上,昏迷不醒,身旁赫然躺着那口黑箱,箱盖已被打开,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炸药包,每包之上,皆印有“锦衣卫造”字样。
    更致命的是,一名死去的黑衣人身旁,掉落一块腰牌??正面刻“锦衣卫南镇抚司”,背面阴刻“蒋”字。
    韩起捧着腰牌,浑身发抖,却强忍激动,高声喊道:“速报知县大人!重大发现!锦衣卫私运炸药,意图炸毁匠作大院,嫁祸镇国公!”
    消息如闪电传开。
    吕震“惊骇万分”,立即封锁现场,命人将杜骞与尸体一同押送应天府衙,并附上详尽奏本,直言“奸佞构陷忠良,欲乱朝纲”。
    而在金陵,蒋?接到急报时,手中茶杯跌碎于地。
    “蠢货!”他怒吼,“谁让他们提前动手的?!”
    蒋聪跪伏在地,浑身湿透:“父亲……我们……失算了。没想到他们会将计就计……”
    蒋?瘫坐椅中,眼神涣散。
    他知道,完了。
    这一局,他输得彻彻底底。
    不仅栽赃未成,反而留下铁证,直指其名。皇上本就对他不满,此次更是授人以柄。更何况,那块腰牌……是他亲赐给心腹的信物,如今成了索命符。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他声音沙哑,“销毁所有与句容相关的文书,切断一切联络,就说……我病了,不见任何人。”
    可已经迟了。
    三日后,朱元璋在乾清宫召集群臣,当众宣读吕震奏本,随后掷于阶下,怒喝:“朕养你们何用?竟容此等奸邪横行朝野!”
    满殿文武噤若寒蝉。
    镇国公顾正臣立于班首,神色平静,却在袖中悄然攥紧拳头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场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    而远在句容的吕震,在送走最后一拨使者后,独自登上鸣鹤山。
    春风依旧,亭中蛛网已除。
    他望着远方田野,农夫耕作,孩童嬉戏,炊烟袅袅。
    “义父。”韩起悄然走近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    吕震淡淡一笑:“等风来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风?”
    “改天换地的风。”
    他转身下山,身影融入斜阳之中。
    身后,春雷隐隐,似有大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