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看书网 > 修真小说 > 宗门:从领悟雷法开始 > 第984章 魂魄归来,惊动判官(第二更,求月票)
    每一缕魂光的回归,都让水晶棺周遭的月华与冰光更加璀璨一分,女子胸口起伏的幅度也隐约加大。
    然而,这逆天之举,似乎也彻底激怒了九幽深处的某种存在,或者,是触动了某些亘古不变的规则。
    “轰!!!”
    九幽通道的漩涡,猛然停止了减速,反而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速度旋转起来!
    通道口急剧扩大,不再是幽暗深邃,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,仿佛连通的不再是寻常的九幽之地,而是......血海、孽狱深处!
    “哗啦啦!!!"
    粘稠、腥臭、蕴含着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血水,如同天河倒灌,从通道中奔涌而出!
    这血水并非实体,而是由最精纯的孽力,业力、死气凝聚而成,所过之处,连虚空都发出“滋滋”的哀鸣,被腐蚀、同化。
    先前的阴寒死气与之相比,简直如同清风拂面。
    “血海倒灌,业力反噬!”
    李云景瞳孔微缩。
    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干扰都要凶险!
    这已不仅仅是外敌,而是“九幽招魂引”这门逆天神通本身引来的天地反噬,是九幽法则对“亵渎生死”行为的直接惩罚!
    那暗红血水,专污法宝,侵蚀法力,消磨神魂,沾染一丝,便如跗骨之蛆,后患无穷。
    “道心不灭,万法不侵!”
    “紫气东来,护我真身!”
    李云景不敢有丝毫怠慢,厉喝一声,将《神霄道》运转到极致。
    他脑后再次浮现紫色庆云,但这一次,庆云核心处,一道凝练无比,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一缕生机的紫气升腾而起,化作一层薄薄的,却仿佛万法不沾的紫色光罩,将他自身与身后的祭坛牢牢护住。
    “嗤嗤嗤!”
    暗红血水冲刷在紫色光罩上,爆发出密集的,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声响。
    紫色光罩剧烈震荡,光芒明灭不定,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    李云景面色一白,体内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,维持着这最后的屏障。他能感觉到,那血水中蕴含的业力与怨毒,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紫气与神魂,若非他道心坚如磐石,根基浑厚无匹,又有小千世界本源支撑,恐怕片
    刻间就要心神失守,道基污染。
    “李道友,撑住!”
    “魂已归来大半,只差最后一步!”
    道姑的声音在宏大咒文的间隙传来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促与凝重。
    她显然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无法分心他顾。
    李云景咬牙坚持,双目之中紫电闪烁,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海通道。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通道深处,似乎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,正被这逆天之举彻底惊动,即将跨越界限而来。
    “嗡!!!”
    通道剧烈一震,喷涌的血水骤然一滞。
    随即,一股难以形容的威严、古老、公正、却又冰冷无情的气息,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,自通道最深处弥漫开来。
    这股气息出现的一剎那,整个废墟小天地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。
    奔腾的血水停滞在空中,肆虐的阴气悄然退散,连道姑的咒文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    天地间,只剩下一种绝对的、凌驾于万物之上的“秩序”与“审判”之意。
    通道口的暗红血水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通路。
    一道身影,自那无垠的血海与黑暗深处,一步步走来。
    他并未乘坐任何舟船,脚下仿佛有无形阶梯。
    身影并不如何高大,却仿佛撑起了整个九幽的威严。
    他头戴一顶黑色高冠,冠前有“天下太平”四字古篆;身着玄色判官袍,上绣日月星辰、山川社稷、幽冥鬼神之像;左手捧着一本厚重无比、封面幽暗的书籍,隐约可见“生死簿”三字道纹流转;右手握着一杆造型古朴、笔尖隐
    有血光的判官笔。
    其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幽冥雾霭之后,看不真切,唯有一双眸子,清澈如同古井,却又深邃仿佛蕴含了万古生死轮回,目光所及,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被彻底看穿,无所遁形之感,继而心生无尽敬畏与......恐惧。
    “地府判官!”
    李云景心中剧震,头皮发麻。
    这可不是“黄泉摆渡人”那种九幽法则衍生的诡异存在,这是真正的阴司正神,执掌生死轮回权柄的恐怖大能!
    其身上散发的气息,已然超越了李云景所能理解的范畴,那是真正的“仙”级,不,或许更高!
    仅仅是目光扫过,李云景就感觉自身的一切秘密,前世今生,因果业力,仿佛都要被对方手中那本“生死簿”映照出来!
    “何人大胆,擅动‘九幽招魂引”,逆乱阴阳,干扰生死秩序?”
    判官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如同黄钟大吕,直接在李云景和道姑的神魂深处响起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法则之力,震得两人气血翻腾,神魂摇曳。
    道姑的身影在银白阵法中剧烈晃动了一下,嘴角似乎溢出了一缕淡金色的血液,但她吟诵咒文的声音却更加高亢、急迫,显然在进行最后的冲刺。
    李云景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悸动,他知道,此刻绝不能退缩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勉强维持着紫色光罩,对着那自通道中走出的判官身影,躬身一礼,声音艰涩却清晰:
    “晚辈李云景,见过判官大人。”
    “非是晚辈等有意扰乱阴司秩序,实乃棺中之人命不该绝,魂魄流落九幽,前辈施展神通,只为引其魂归故体,重生机。”
    “还望判官大人明察秋毫,网开一面。”
    “命不该绝?”
    判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紫色光罩,落在水晶棺上,其手中的生死簿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页。
    “秋璇......广寒宫月神待......上古纪元,为阻‘大暗黑天’降临,燃尽神魂,自碎真灵,散于九幽血海,永镇孽狱之眼......其名早于《生死簿》上勾销,其因果已于天地间了结。”
    “何来‘命不该绝'?”
    判官的声音冰冷无情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李云景心头。
    他终于知晓了棺中女子的名字与部分来历。
    竟是上古广寒宫的月神侍!
    为了镇压所谓的“大暗黑天”而魂飞魄散,永镇血海孽狱!
    这等因果,这等业力,早已被生死簿判定终结,如今强行招魂复活,简直是逆天而行中的逆天而行!
    “判官容禀!”
    道姑的声音突然插入,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悲怆,“秋璇为苍生舍身,其功大于天!”
    “其魂虽散,其灵未泯!”
    “天道尚留一线生机,今日其肉身复苏,便是天意使然!”
    “贫道以毕生修为、广寒宫残留气运为祭,恳请判官,暂缓勾决,容其魂归,再续前缘!”
    “若有因果业力,贫道愿一力承担!”
    说话间,道姑身上月华大盛,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、苍凉、却又无比精纯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,隐隐与那水晶棺中的月华共鸣。
    她竟是在燃烧自身本源与广寒宫最后的遗泽,为秋璇的复活增添筹码,也表明自己承担因果的决心。
    判官沉默了片刻,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生死簿的某一页上,幽光流转。
    他似乎在进行某种推演与权衡。
    李云景屏住呼吸,全身紧绷,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    面对一尊真正的阴司判官,他毫无胜算,但事已至此,唯有一搏。
    片刻后,判官缓缓抬头,目光再次扫过李云景。
    “李云景?”
    “你修为增长的很快啊!”
    “当年你进入地府,还是本官将你送回阳间,今日,你怎么又逆天行事了?”
    似乎想起了什么,那判官看向李云景,若有所思。
    “啊?”
    李云景一惊,旋即露出一丝喜色,赶紧拜倒,“前辈是崔判官?”
    “再次得见前辈真颜,晚辈喜不自矜,若非有前辈赠与弟子‘星宿法袍”,送自己回到阳间,晚辈哪有今日之成就?”
    “哦?你竟还记得本官?”
    崔判官的声音依旧威严,但似乎少了一丝先前的冰冷,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波澜。
    他笼罩在幽冥雾霭后的面容似乎转向了李云景,那双蕴含万古生死的眸子落在李云景身上,仿佛真的在仔细打量这个“故人”。
    “前辈当年大恩,晚辈没齿难忘,岂敢相忘?”
    李云景心中大定,知道这层关系果然有用,连忙趁热打铁,态度愈发恭谨,“当年若非前辈明察秋毫,指点迷津,赐下法袍,晚辈早已葬身九幽,焉有今日?”
    “前辈对晚辈,实有再造之恩!”
    他这番话发自肺腑。
    当年他被人暗算,打入九幽,懵懂无知,若非崔判官回护,他别说得到“星宿法袍”这种重宝,能否安然返回阳间都是两说。
    这份因果,他一直铭记。
    崔判官沉默片刻,手中的判官笔在生死簿上轻轻一点,那不断翻动的书页停了下来。
    他似乎再次在查阅、推演着什么。
    “嗯......李云景,天澜星界修士,修道六百七十一载,化神八重天......嗯?”
    “不对......”
    崔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,目光似乎穿透了李云景的伪装,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,“你身上......竟有自辟一方小千世界之雏形?”
    “且根基之浑厚,法则领悟之深,已远超寻常化神,甚至超越返虚,触摸到了合体之门槛......难怪能在血海业力冲刷下支撑如此之久。”
    李云景心中一凛,不愧是地府判官,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底牌之一。
    “晚辈侥幸有些际遇,不敢当前辈谬赞。”
    他连忙道:“今日之事,实属迫不得已。”
    “棺中这位秋璇仙子,乃我这位‘广寒宫’前辈至亲,亦是上古为苍生舍身之义士。”
    “其肉身复苏,确有一线天机。”
    “晚辈感念‘广寒宫’前辈昔日相助之恩,又见其救人心切,方应下护法之请。”
    “擅扰阴阳,实非所愿,还请前辈念在昔日情分与秋璇仙子之功绩,法外开恩,从轻发落。”
    他巧妙地将“套交情”与“讲道理”结合,既点明与崔判官的旧谊,又强调秋璇的功绩与道姑的付出,还暗示自己出手是出于“知恩图报”,并非刻意逆天。
    崔判官再次沉默,目光在道姑、水晶棺、李云景三者之间流转。
    道姑身上燃烧本源与广寒遗泽的气息尚未平息,那份决绝与牺牲之意做不得假。
    水晶棺中秋璇的魂魄正加速回归,生机越发稳固,也确实暗合一丝天道中那渺茫的“一线生机”。
    片刻之后,崔判官缓缓开口,声音中的威严依旧,但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消散了不少:“罢了。”
    “李云景,念你昔年入地府,心性尚可,未有大恶,且与本官有赠袍之缘。”
    “更兼此番护法,虽是助逆,却也恪尽职守,抵御外魔,维系法坛,未使九幽阴气大规模外泄,亦算小功。”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然,阴阳有序,法不可废。”
    “秋璇之因果,非同小可。”
    “道姑燃本源、献遗泽为其续命,此乃其自身选择,因果自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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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而你......”
    崔判官的目光重新落在李云景身上:“死罪可免,然活罪难逃,因果需了。”
    “本官判你:需下九幽,入‘孽镜台前,自照三世因果,明心见性,涤荡因今日之事所沾染之业力。”
    “此为其一。”
    “其二,”
    他手中的判官笔凌空虚点,三道微不可查的幽光没入李云景眉心,“百年之内,需为本官,亦是为地府,办妥三件事。”
    “此三事,非强你所难,但需尽心竭力。”
    “三事完成,你与此番逆乱阴阳之因果,便算了结。”
    “你可愿意?”
    李云景感到眉心一凉,三道微弱的印记沉入识海,虽不显眼,却与某种宏大深远的法则隐隐相连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就是崔判官所说的“三件事”的契约印记了。
    下“孽镜台”虽然凶险,但也是磨砺道心,照见本我的机缘。
    这算是好处!
    先给好处,再去干活!
    这位崔判官还真会用人啊!
    替地府办三件事,虽然未知吉凶,但崔判官既然说“非强你所难”,想必不会是无法完成或者必死之局,而且能与地府判官结下更深因果,长远看未必是坏事。
    比起直接被镇压或重罚,这已经是法外开恩、网开一面了。
    况且当年,自己“神霄道宗”门人的身份,似乎在地府挺吃得开?
    崔判官也有意维护自己!
    看来这事并非无法完成!
    “晚辈愿意!”
    “多谢判官大人法外施恩!”
    李云景毫不犹豫,躬身应下,语气诚恳。
    “善。”
    崔判官微微颔首,似乎对李云景的爽快应承还算满意。
    “广寒宫遗脉,汝之诚心,天地可鉴。”
    他不再看李云景,转向道姑:“秋璇之魂,可归。”
    “然其复活后,修为尽丧,记忆残缺,需从头修行。”
    “百年之内,不得离开此方小天地,不得再涉足与‘大暗黑天’相关之事。”
    “汝亦需自封修为,于此地面壁百年,静思己过,镇压可能因秋璇复活而引动的昔日封印余波。”
    “此乃天道予汝之惩戒,亦是保全汝二人之道。”
    “可愿遵否?”
    道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斩钉截铁道:“贫道愿遵判官法旨!”
    “只要能换得秋璇归来,面壁千年,自封修为,贫道心甘情愿!”
    “如此,甚好。”
    崔判官不再多言。
    他抬起右手判官笔,对着那汹涌的血海通道与不断回归的魂光,轻轻写下了一个玄奥无比的古老符文。
    “魂归兮,魄定兮。’
    “阴阳有序,因果暂了。”
    “敕!”
    符文飞出,印入九幽通道。
    刹那之间,奔腾的血海彻底凝固、消散。
    通道急速收缩、闭合。
    那些属于秋璇的魂光,如同乳燕归巢,更加迅疾、顺畅地涌入水晶棺,完美地融入那绝美女子的身体之中。
    水晶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月华,棺中秋璇的气息彻底稳固下来,变得平稳、悠长,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    她的睫毛颤动得更加明显,手指也微微勾动了一下,仿佛随时都会睁开那双沉睡了无尽岁月的眼眸。
    “此间事了,好自为之。”
    崔判官留下最后一句告诫,身影缓缓变淡,连同那最后一丝九幽气息,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    笼罩天地的威严与冰冷也随之退去,废墟小天地恢复了宁静,只余下淡淡的月华与冰光流转。
    “噗!!!”
    道姑再也支撑不住,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周身月华几乎熄灭。
    她踉跄着走到水晶棺旁,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冷的棺盖,望着棺中那逐渐恢复血色的容颜,眼中滚落两行清泪,却是充满了无尽的喜悦与欣慰。
    “秋璇......你终于......回来了......”
    她低声呢喃,随即再也支撑不住,软软地坐倒在祭坛边,开始按照判官旨意,自行封禁修为。
    李云景也长舒一口气,散去周身紫气与庆云,只觉得一阵虚脱感传来。
    刚才与血海业力对抗,又直面判官威压,心神法力消耗都是极大。
    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,调息片刻,脸色才好看一些。
    他走到祭坛边,看着气息微弱却面带满足笑容,正在自行封禁的道姑,又看了看水晶棺中生机盎然的秋璇,心中感慨万千。
    这次护法,当真是险象环生,但也收获巨大。
    不仅见证了逆天招魂的奇迹,与“广寒宫”遗脉结下善缘,更关键的是,与崔判官这位地府大能续上了因果,虽然代价是“孽镜台”和三件差事,但祸福相依,未尝不是机缘。
    “前辈,您.....”
    李云景看着道姑虚弱的样子,有些担忧。
    “无妨………………”
    道姑摆摆手,声音虚弱却坚定,“判官法旨,不得不遵。
    “自封修为,于我亦是沉淀与反思。”
    “秋璇既已归来,我便再无牵挂。”
    “李道友,此番大恩,贫道与秋璇永世不忘。’
    “承诺之物,待我稍作调息,便会送至栖梧山庄。”
    “前辈言重了,此乃晚辈应做之事。”
    李云景拱手,“既如此,晚辈便不多打扰了。”
    “前辈与秋璇仙子多多保重。”
    “他日若有需要,可随时来寻我。”
    道姑微微点头,闭上双眼,开始专注地自我封禁。
    李云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,正欲离开,忽然心有所感,再次望向归墟之外。
    就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的漆黑通道。
    看这样子,就知道是崔判官给他留下的通道,是要他去面壁思过的地方。
    李云景心念微动,望向道姑。
    此刻道姑已进入深层自封,对外界几无感知。
    水晶棺中秋璇的气息平稳,但距离完全苏醒似乎还需时间。
    “罢了,崔判官既已开口,想必自有安排。
    “我便先行一步,了结这桩因果。”
    他不再犹豫,对着道姑方向遥遥一礼,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水晶棺,仿佛要将这逆天归来的景象铭记于心。
    随即,他身形一晃,已来到那条突然出现的漆黑通道之前。
    通道深邃,不知其长,不闻其声,唯有最纯粹的黑暗与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九幽气息从中弥漫而出。
    这气息比之先前招魂时泄露的更加精纯,更加古老,带着一种秩序井然的冰冷,而非混乱的怨毒。
    李云景深吸一口气,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,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《神霄道》中关于护持心神,抵御外邪的种种法门,尤其是针对九幽阴气,业力侵蚀的部分。
    他心念一动,身上的“星宿法袍”微微亮起,二十八星宿虚影在袍摆隐约流转,散发出淡淡的清辉,将自身笼罩。
    这法袍乃当年崔判官所赠,对抵御九幽气息自有奇效。
    不再迟疑,李云景一步踏入漆黑通道。
    眼前景象瞬间变幻,并非想象中的急速下坠或漫长穿行,而是一种奇异的,仿佛跨越了某种无形界限的感觉。
    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,唯有脚下一条由微弱幽光铺就的虚幻路径,笔直地通向未知的深处。
    路径之外,是令人心悸的虚无,仿佛一旦踏错,便会永坠其中。
    李云景凝神静气,收敛所有杂念,只沿着这条幽光路径稳步前行。
    他走得并不快,每一步都脚踏实地,心神与“星宿法袍”的庇护紧密相连,同时默默运转功法,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无形渗透而来的,越来越浓郁的九幽寒意与淡淡的,仿佛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恐惧与悔恨的诡异力量。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或许只是一瞬,又或许已过经年。
    在这条特殊的通道中,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似乎都变得模糊。
    前方,终于出现了一种清冷的,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一切的幽光。
    光芒越来越近,逐渐显露出一座巨大平台的轮廓。
    平台似乎以某种漆黑的、非金非玉的奇石砌成,表面光滑如镜,却又隐隐有无数细密的、天然形成的道纹流转。
    平台悬浮于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缓缓旋转的灰色雾海之上,雾海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、扭曲的、痛苦挣扎的影子沉浮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    平台中央,立着一面巨大的、造型古朴的镜子。
    镜子边框暗金色,雕刻着繁复的,难以辨认的鬼神图案与古老铭文。
    镜面并非寻常的玻璃或水晶,而是一种不断流淌、变幻的,仿佛由液态光影凝聚而成的奇异物质,倒映出的并非眼前的景象,而是一片混沌与不断闪过的、模糊的碎片光影。
    镜子的上方,悬挂着一块同样材质的匾额,上书三个古老的大字,字迹铁画银钩,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。
    “孽镜台。”
    仅仅是看到这三个字,李云景就感到神魂一阵悸动,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、映照。
    “来者止步。”
    一个低沉、沙哑,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,自平台边缘的阴影中传来。
    李云景定睛看去,只见一个身材佝偻,披着破烂黑袍、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的身影,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,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    他手中拄着一根仿佛由人骨缠绕而成的扭曲拐杖,身上没有半分活人气息,却散发着一种与这孽镜台浑然一体的、冰冷而机械的规则感。
    “守镜人”,或者说,是孽镜台这件天地奇物本身规则的一部分显化。
    “晚辈李云景,奉崔判官之命,前来孽镜台前,自照因果,涤荡业力。
    李云景停下脚步,对着那守镜人躬身行礼,语气恭谨。
    他同时心念微动,识海中那三道崔判官留下的契约印记微微发热,散发出独特的波动。
    守镜人那青铜面具后的“目光”似乎扫过了李云景,也感应到了那契约印记的波动。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侧身,用骨杖指向那面巨大的、流淌着光影的孽镜。
    “上前,立于镜前三尺。”
    “凝神静气,直视镜心。”
    “所见所感,无论为何,皆不可回避,不可抗拒,不可沉沦。
    “镜中所显,即汝之因果业力,心魔执念。”
    “照见,明悟,涤荡,方是解脱。”
    “若心神失守,道心崩溃,则魂灵永锢镜中,成为镜养分。”
    守镜人的声音毫无感情,如同宣读既定的规则。
    李云景深吸一口气,平复下略有波澜的心绪。
    他知道,最关键、也最凶险的时刻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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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孽镜台前照因果,直面自身三世乃至累世业力与心魔,绝非易事。
    多少自诩道心坚定的修士,在此镜前原形毕露,道心破碎。
    但他别无选择,也无所畏惧。
    修行至今,他历经生死,勘破虚妄,开辟世界,道心早已磨砺得坚如金刚。
    他相信,自己足以面对任何来自内心的拷问。
    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
    李云景再次一礼,然后迈步,越过守镜人,一步一步,坚定地走向那面巨大的孽镜。
    越是靠近,越能感受到那镜面中散发出的奇异吸引力与无形压力。
    仿佛那不是一面镜子,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吸入其中。
    他在距离镜面恰好三尺之处站定,这个距离,既能清晰看到镜中景象,又能保持一丝必要的缓冲。
    他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息与法力,甚至连“星宿法袍”的自主护体清辉也刻意压制,只留最本真的自我。
    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而坚定,直视向那不断流淌变幻的镜心。
    起初,镜中一片混沌,光影乱流。
    但很快,随着李云景的凝视,镜面开始发生变化。
    混沌渐渐平息,显露出一幅模糊的画面。
    那似乎是一个车水马龙、高楼林立的陌生世界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,人们穿着奇装异服,行色匆匆。
    画面一闪而过,聚焦在一个昏暗的出租屋内,一个脸色苍白,眼中布满血丝的青年,正对着闪烁的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,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股市K线图......青年眼中充满了不甘、绝望与最后一丝疯狂......最
    终,屏幕变成一片血红,青年仰面倒下,眼神空洞,气息断绝......
    “这是......我的第一世?”
    李云景心神微震。
    那青年给他的感觉无比熟悉又无比遥远,那是他穿越至此方世界前的最后一幕,一个在金融投机中输掉一切、猝死而亡的失败者。
    巨大的不甘、悔恨,对命运的无力感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“规则”与“命运”的扭曲怨恨,如同潮水般从镜中涌来,冲击他的心神。
    “失败、贪婪、执念,不甘......此乃汝第一世之业,亦是穿越之因,执念之根。”
    一个宏大、漠然,仿佛来自镜子本身的声音在李云景识海响起,直指本质。
    李云景没有回避,没有抗拒。
    他坦然地看着镜中那个失败的自己,感受着那股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。
    “不错,那确实是我。”
    他轻声自语:“贪婪蒙心,执迷不悟,最终自食恶果。
    “若非此败,此死,此不甘,或许亦无后来之‘李云景。”
    “此业,我认。”
    “但此执,已化为我求道路上,不甘平庸、誓要掌控自身命运之初衷。”
    “此恨,已化为我对天地法则,对命运无常的探究之心。”
    随着他的明悟与承认,镜中那失败的青年身影渐渐淡去,那股汹涌的负面情绪也如同退潮般消散,并非消失,而是被他以更加超然,更加透彻的心态接纳、化解,转化为道心的一部分养分。
    镜面光影再变。
    这一次,显现的是一个古色古香、灵气盎然的世界。
    一个少年,身着粗布麻衣,在山野间艰难求存,与猛兽搏斗,采摘野果,眼神中充满了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与生存的坚韧……………
    画面流转,少年机缘巧合踏入仙门,从杂役做起,受尽欺辱,却咬牙苦修,抓住一切机会向上爬………………
    他经历过同门陷害,经历过生死险境,也得到过前辈的零星指点,更有过情窦初开的慒懂与遗憾......
    他凭借过人的毅力与些许运气,凝结金丹,成为一方小有名气的修士,却也因争斗结下仇怨,因资源与人勾心斗角,手上亦沾染了鲜血与因果………………
    “此乃汝第二世,于此界之初生。”
    “求生之欲,向上之执,争斗之因,杀伐之业,情爱之障,因果纠缠…………”
    镜音再响,将这一世更为复杂的业力与心念剖析开来。
    李云景静静看着。
    这一世,是他真正踏上此界修行路的开始,充满了挣扎、拼搏、算计与血腥。
    有为了生存和资源不得不为之的狠辣,有对力量的执着追求,也有未能保全的遗憾与心中未曾完全放下的芥蒂。
    这些业力与心念,比第一世更加具体,更加贴近他现在的“道”。
    “弱肉强食,修真常态。”
    “求生求强,本性使然。”
    “所行之事,纵有偏激,亦是当时情境所致,我无悔。’
    “所结因果,他自有偿还之时。”
    “情爱之障......既是障,亦是念,存于心底,无碍道途,顺其自然便可。
    李云景的声音平静,一一回应。
    他将这些业力与心念仔细分辨,该承担的坦然承担,该放下的尝试放下,该保留的也明确其位置,不让其成为心魔。
    镜中的景象也逐渐淡去,残留的业力似乎被涤荡去了一些浮躁与淤塞,变得沉静下来。
    紧接着,镜面光华大盛!
    显现的正是李云景最近的种种经历!
    落霞原初鸣、伏龙关观战、佛光大陆布局、开辟小千世界、东海护法招魂………………
    一幕幕或波澜壮阔,或惊心动魄,或静心悟道的景象飞速闪过。
    同时,更加庞大、更加复杂的因果业力网也随之显现!
    与佛门的纠葛、与魔道的间接牵扯、与玄门的扶持、与弟子林轩的师徒因果、与“广寒宫”道姑的善缘,与崔判官的旧谊新约、开辟小千世界沾染的造化因果,乃至今日助逆招魂引来的血海业力………………
    无数或明或暗、或粗或细的因果线,以他为中心,向着过去未来,诸天万界延伸开来,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!
    “今生之业,重于前两世累加。”
    “干涉大陆气运,沾染佛魔之争,扶持一方,结缘地府,开辟世界,逆乱阴阳......因果纠缠,业力深重。”
    “更有开辟世界之宏愿与反噬,助逆招魂之血海印记…………”
    镜音变得宏大而肃穆,仿佛在进行最终的审判。
    李云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,那庞大的因果业力网几乎要将他淹没,尤其是“助逆招魂”沾染的那一丝血海业力,如同附骨疽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不祥。
    他的道心开始剧烈震荡,紫府元神隐隐作痛,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尽的因果与业力撕碎。
    “稳住!”
    李云景心中怒吼,将《神霄道》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,脑后天人感应的紫色庆云自主浮现,庆云中心,那自辟的小千世界虚影也微微震动,散发出一股开辟、承载、衍化的独特道韵,试图稳住自身。
    他目光死死盯着镜中那庞大的因果网,尤其是那缕血海业力。
    他没有试图去否认、掩盖或强行驱除,而是以无比冷静、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心态去“观察”它。
    “因果业力,如同蛛网,看似缠身,实则亦是联系。”
    “佛魔之争,我未直接参与,只是顺势而为,留下制衡,此业可控。”
    “扶持玄门,延续道统,虽有私心,亦合天道,此业可担。”
    “开辟世界,乃吾道之途,纵有因果反噬,亦是必经之劫,我自一力承之!”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    “至于这血海业力......”
    李云景的目光锁定那缕暗红,“助人复活,虽有逆天之处,然所助之人乃有功于苍生之义士,施术者亦愿承担因果。”
    “我护法其间,未使阴气大规模外泄,未伤及无辜,更击退外魔,维系法坛。”
    “此业,虽有,却非绝恶。”
    “崔判官判我下孽镜台,便是给我涤荡之机!”
    “我李云景修行至今,所行之事,或许并非全然光明正大,或许沾染因果业力,但扪心自问,从未主动为恶,从未违背本心道义!”
    “该我承担之业,我绝不推诿!”
    “不该我承受之罪,休想加身!”
    “我心如镜,可映万千因果,却不可使因果蒙尘!”
    “我道如磐,可承无尽力,却不可为业力所移!”
    “孽镜!”
    “照我之业,亦当照我之道心!”
    “涤荡!”
    随着他最后一声包含道韵与决心的喝问,他脑后庆云之中,那小千世界虚影猛然扩张,散发出一股“我道即天,我意即法”的磅礴意志!
    同时,《神霄道》修炼出的至精至纯的紫色法力,混合着一缕自小千世界本源中提取的,象征着“混沌初开,阴阳始分”的玄妙气息,朝着镜中那庞大的因果业力网,尤其是那缕血海业力,冲刷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