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如潮,梵音震天。
整个佛国的力量,被彻底调动起来,如同苏醒的巨兽,露出了狰狞的獠牙。
天龙禅院废墟前,了空神僧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悲痛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
“诸位师弟,随老衲先行一步!”
“绝不能让魔道安然设伏!”
“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!”
“让他们知道,佛门,不可辱!”
话音落下,了空神僧一步踏出,身影已消失在原地,再出现时,已在百里之外。
身后,了尘、了静、了怒、了剑等十余名化神高僧紧随其后,化作道道金色长虹,撕裂长空,朝着西南方向,朝着魔道撤退的方向,疾驰而去!
恐怖的杀意,冲霄而起,连天上的云层都被冲散。
昔日雄关巍峨,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,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与魔气。
关内外的焦土上,依稀可见大战留下的深坑裂谷,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。
然而,此刻的伏龙关,却再次聚集了两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力量。
关内,金光冲霄,梵音浩荡。
以“迦叶宝光寺”方丈了空神僧为首的佛门援军,在追杀魔道的途中,于伏龙关废墟与正欲撤回关内,依据雄关固守的夜无痕所部狭路相逢。
双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一场惨烈的大战瞬间爆发。
刚一交手,便再无任何试探,直接进入了最残酷的搏杀。
“夜无痕!”
“纳命来!”
了空神僧怒发冲冠,九环锡杖横空,化作百丈金色神龙,咆哮着扑向悬于半空的夜无痕。
他身后,了尘、了静、了怒、了剑等十余名佛门顶尖高僧,也各自找到了对手,扑向了白骨真君、天尸上人、血神子等魔道巨擘。
仇人见面分外眼红。
佛门这边,亲眼目睹天龙禅院百万僧众惨死,五大高僧陨落,圣地化为焦土,早已是怒火焚心,杀意冲天。
此刻见着正主,哪还有半分慈悲,皆是全力出手,恨不得将眼前魔头挫骨扬灰,神魂貶入阿鼻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。
魔道这边,刚刚攻破天龙禅院,正是气势如虹、满载而归之时,虽知佛门援军已至,却也未曾料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,且如此决绝,刚一照面便是生死搏杀。
但能修炼到化神境界的,哪个不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?
见佛门气势汹汹,魔道众人也狞笑着迎了上去。
“老秃驴,以为本座怕你不成?!”
夜无痕厉啸,手中“万魔戮魂幡”猎猎作响,迎风便涨,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魔云,无数魔魂嘶吼咆哮,与了空的九环锡杖所化金龙撕咬在一起。
同时,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魔气的头颅,也出现在了夜无痕脚下,这正是“天魔宗”的另外一件魔器!
而夜无痕当年闯荡“天帝古星”得到的传承,“周天星辰图”,“星辰之心”两件玄门仙器,也出现在周身护体!
他的修为毕竟比对方低了数筹,这个时候,只能靠着仙魔器的数量,和对方打个平分秋色。
“白骨如山,万鬼朝宗!”
白骨真君怪笑连连,白骨魔神法相再次凝聚,与手持降魔杵,化身怒目金刚的了怒尊者狠狠撞在一起,骨屑与金光四溅。
“血海滔天,吞佛噬圣!”
血神子尖啸,无尽血海再次浮现,试图将悬空寺首座了剑神僧笼罩。
了剑冷哼一声,背后剑匣开启,一道清越剑鸣响彻九霄,万千剑光化作一条剑气长河,斩入血海,激起滔天血浪。
“阴阳逆乱,五行颠倒!”
阴阳真君脚踏太极图,周身阴阳二气流转,与莲花寺了静神尼的莲花净土领域碰撞,佛光与阴阳二气相互湮灭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
其余魔道巨擘也与佛门高僧捉对厮杀,天尸上人对上了大林寺了尘方丈,万毒鬼母、黑心老人、毒龙尊者、千面魔君、苏媚娘、幻无心、赤发老祖也各自对上了一位或两位佛门高僧,一时间,伏龙关上空,佛光魔气交织碰
撞,神通法宝对轰,打得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。
化神级别的战斗,余波就足以毁山断岳。
下方残存的伏龙关城墙被战斗余波扫中,不断崩塌。
双方的金丹、元婴修士更是早早远离了战场中心,只在远处结阵对峙,偶尔有被战斗余波卷入的,瞬间便粉身碎骨。
大战持续了足足半日。
起初,佛门仗着满腔怒火和报仇心切,气势如虹,一度压制了魔道。
了空神僧佛法高深,九环锡杖更是佛门至宝,配合其他高僧,逼得夜无痕等人连连后退,甚至击伤了天尸上人和赤发老祖。
但魔道巨擘也非易于之辈,个个手段诡异,战斗经验丰富,且刚刚屠灭天龙禅院,掠夺了不少佛门宝物,底蕴大增。
夜无痕更是狡诈狠辣,在稍处下风后,立刻命令魔道收缩防线,依托伏龙关残存的禁制和地利,与佛门周旋。
更重要的是,双方都清楚,到了化神这个层次,想要彻底灭杀同阶对手,除非是碾压性的优势,否则极难。
尤其是当一方一心想逃,或者固守待援时。
“夜无痕!”
“休要做那缩头乌龟!”
“出来与本座决一死战!”
了空神僧怒喝,一逼退夜无痕,看向下方依托残破关墙和临时布下魔阵的魔道联军。
魔道众人显然已放弃了野战,退守关内,依托地利和阵势防御。
“桀桀桀,了空老秃驴,有本事就攻进来!”
“本座已传讯魔道各宗,援军不日即到!”
“尔等若不想步天龙禅院后尘,就速速退去!”
夜无痕悬在关内半空,手持魔,脸上带着一丝狞笑,眼中却无半分惧色。
“魔头!冥顽不灵!”
了空神僧须发皆张,手中九环锡杖遥指夜无痕,“你以为凭这残破关隘,就能挡住我佛门大军?”
“今日,老衲必踏平此关,将尔等魔头尽数超度!”
“诸位师弟,布‘金刚伏魔大阵!强攻!”
“是!方丈师兄!”
了空一声令下,了尘、了静、了怒、了剑等十余名高僧立刻各占方位,口中齐诵经文,磅礴佛力自他们身上涌出,在半空中交织、融合,化作一座笼罩方圆百里的巨大金色阵法虚影。
阵法中心,一尊脚踏莲台、四面八臂、手持各种降魔法器的忿怒明王虚影缓缓凝聚,散发出恐怖无匹的威压,正是佛门合击大阵“金刚伏魔大阵”所凝的“金刚明王”法相!
“金刚明王,镇!”
了空神僧厉喝,手中九环锡杖光芒大放,与那金刚明王法相合一。
只见那百丈高的明王虚影怒目圆睁,一只佛学缓缓抬起,掌心“卍”字佛印旋转,朝着伏龙关狠狠拍下!
佛学未至,恐怖的威压已让大地龟裂,空间扭曲,下方魔道修士纷纷色变,一些修为较弱的更是口喷鲜血,瘫软在地。
“哼!怕你不成!”
夜无痕眼中血光一闪,厉声道:“诸位道友,助本座一臂之力,布·万魔噬天大阵'!”
“今日便让这些秃驴,有来无回!”
“尊盟主令!”
白骨真君、天尸上人,血神子等魔道巨擘齐声应喝,各自占据关内关键阵眼,魔气滚滚涌出,注入夜无痕脚下的“万魔魂幡”。
同时,下方近两千名魔道精锐也齐声念咒,将自身魔力注入各处阵基。
一时间,伏龙关内魔气冲天,鬼哭神嚎,无数魔魂魄自“万魔戮魂幡”中涌出,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尊狰狞无比的“万魔法相”!
这法相高逾百丈,三头六臂,青面獠牙,周身缠绕着血海、白骨、尸气、毒云,六只手臂分别握着由无数魔魂凝聚而成的魔刀、骨剑、血枪、毒鞭、鬼爪、心锥,散发出丝毫不逊于佛门“金刚明王”的凶戾气息!
“万魔噬天!”
夜无痕一声令下,那“万魔法相”六臂齐挥,六件魔兵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,迎向了空中落下的佛堂!
“轰隆!!!”
仿佛两颗星辰对撞,难以形容的巨响在伏龙关上空炸开,刺目的金光与漆黑的魔光瞬间爆开,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,横扫四面八方!
天空被撕裂,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。
大地在哀鸣,整个伏龙关连同周围数百里山脉,都剧烈震动,无数山石崩塌,河流改道。
双方那些金丹、元婴修士更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,被冲击波掀飞出去,修为稍弱的直接爆体而亡!
一击之下,伏龙关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城墙,再次被抹去了一大截,几乎化为平地。
了空神僧与夜无痕同时闷哼一声,身形晃动,嘴角皆溢出鲜血。
他们身后的高僧,魔头也面色微白,显然消耗不小。
“再来!”
了空神僧咬牙,不顾伤势,再次催动“金刚明王”法相,又一掌拍下。
夜无痕也狞笑着,催动“万魔法相”迎击。
双方都清楚,这是一场消耗战,比拼的是底蕴,是意志,是谁先撑不住。
“轰!轰!轰!......”
一时间,伏龙关上空,佛掌魔兵不断对撞,恐怖的爆炸声连绵不绝,金光与魔光交织,将这片天地映照得如同末日。
双方的高阶战力,几乎都投入到了维持和催动这两座绝世大阵的对耗之中。
佛门这边,除了了空等十余名顶尖高僧,后续又有数位接到“诛魔令”赶来的化神高僧加入,维持“金刚伏魔大阵”的力量越来越强。
魔道那边,夜无痕虽然也传讯求援,但魔道各宗分散在“天澜星”四方,仓促间难以尽数汇聚,只能依靠现有力量苦苦支撑。
好在他们掠夺了天龙禅院宝库,资源充足,又有伏龙关残存的一些魔阵辅助,倒也能勉强抗衡。
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,战斗陷入了僵持。
对轰了足足三天三夜。
伏龙关周围数百里地域,已被彻底打成了一片不毛之地,空间结构都变得极其脆弱,时常有细小的虚空裂缝出现,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
“金刚伏魔大阵”的金光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,了空神僧等人面色苍白,气息都有些萎靡,显然消耗巨大。
“万魔噬天大阵”凝聚的“万魔法相”也虚幻了许多,夜无痕脸色苍白如纸,握着魔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,身后白骨真君、天尸上人等魔头,更是有人嘴角溢血,气息紊乱。
“夜无痕!”
了空神僧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沙哑,却依旧如同洪钟大吕,响彻战场:
“你魔道残害生灵,屠戮我佛门百万弟子,罪孽滔天,罄竹难书!”
“今日,纵使倾尽佛国之力,也定要将尔等魔头,尽数诛灭于此!”
“我佛慈悲,亦有金刚怒目!”
“尔等魔道,当诛!”
话音落下,了空神僧猛地一咬牙,双手合十,周身佛力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燃烧起来,竟是要再次提升“金刚伏魔大阵”的威力,做最后一搏!
“方丈师兄!不可!”
“方丈三思!”
了尘、了静等人见状大惊,连忙劝阻。
了空本就消耗巨大,再强行提升阵法,恐伤及本源。
“了空老秃驴!”
“你想拼命?!"
夜无痕也脸色一变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他知道,佛门这帮秃驴发起疯来,确实可怕。
尤其是了空这种级别的老怪物,真要拼命,他即便能胜,也必定是惨胜,甚至可能同归于尽。
“盟主,不可硬拼!”
“秃驴要拼命了!”
“此地不宜久留!”
白骨真君、天尸上人等魔头也纷纷传音,他们可不想跟这帮疯和尚同归于尽。
此次突袭天龙禅院,掠夺甚丰,目的基本达到,没必要在此死磕。
夜无痕眼中光芒闪烁,瞬间权衡利弊。
继续硬拼,就算能击退了空,自身也必然损失惨重,而且佛门后续援军还在源源不断赶来。
一旦被拖住,等佛门更多高僧赶到,形成合围,那麻烦就大了。
不如见好就收,依托伏龙关地利,暂避锋芒,等待魔道各宗援军汇聚,再从长计议。
“哼!”
夜无痕冷哼一声,压下眼中血光,沉声道:
“了空!今日算你狠!”
“不过,想留下本座,凭你还不够格!”
“传令!收缩防线,固守关内!依托·万魔噬天大阵’防御!”
“是!盟主!”
魔道众人得令,纷纷后撤,将力量收缩回伏龙关内,全力维持“万魔噬天大阵”,转为防御姿态。
“秃驴们!有本事就攻进来!”
“本座倒要看看,你们能攻到几时!”
夜无痕的冷笑声从关内传出。
了空神僧见状,眉头紧锁。
对方转为全力防御,依托大阵和关隘,想要强攻,难度极大,己方必然伤亡惨重。
而且对方明显是在拖延时间,等待援军。
“方丈师兄,魔道龟缩不出,强攻恐有不妥。”
了尘神僧靠近,低声道。
“是啊,师兄,夜无痕狡诈,恐有埋伏。”
“我等长途奔袭,消耗甚大,不如暂缓攻势,等·迦叶宝光寺镇寺之宝‘八部天龙塔”运至,再一举破关!”
了静神尼也劝道。
“师兄,魔道势大,不可轻敌。”
“不若我等也暂退三百里,扎下营盘,以“金刚伏魔大’封锁此地,同时传讯四方,召集更多同道,徐徐图之。”
了剑神僧也给出建议。
了空神僧看着下方魔气森森的伏龙关,又看了看身后虽气势如虹但已显疲态的佛门大军,心中虽有不甘,但也知几位师弟说得在理。
夜无痕摆明了是要当缩头乌龟,依托地利和阵法死守。
强攻,代价太大,且未必能毕其功于一役。
佛门虽怒,但传承无数年,自有其稳重。
天龙禅院之仇要报,但也不能将所有力量都赌在这一战上。
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,了空神僧沉声道:
“传令,后撤三百里,以‘金刚伏魔大阵’为基,布下‘八部天龙锁魔大阵,封锁伏龙关所有出路!”
“同时,传讯佛国各寺,加快集结,携带镇寺法宝,前来汇合!”
“此战,关乎佛门尊严,关乎天下苍生,绝不容有失!”
“老衲倒要看看,他夜无痕能在这龟壳里,躲到几时!”
“是!谨遵方丈法旨!”
随着了空神僧命令下达,佛门大军开始有序后撤,在距离伏龙关三百里外的一处平原上扎下营盘。
一座座佛寺虚影拔地而起,梵音缭绕,佛光普照,与三百里外伏龙关冲天的魔气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金刚伏魔大阵”缓缓收缩,与后续赶来的佛门高僧、佛兵一同,布下了一座更加宏大、更加坚固的“八部天龙锁魔大阵”,将整个伏龙关区域牢牢封锁。
佛门,选择了最稳妥,也是最有效的策略“围困”。
以佛国雄厚的底蕴,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,将伏龙关变成一座孤岛,一座囚笼,慢慢消耗魔道的力量,等待时机,一举歼灭。
而魔道这边,夜无痕见佛门后撤布阵,也松了口气。
他巴不得佛门强攻,那样他才有机会重创对方。
但佛门选择围困,虽然麻烦,但也在预料之中。
“哼,想困死本座?”
夜无痕站在残破的关墙上,望着远方佛光冲天的营盘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传令,加固阵法,清点物资,轮流值守。”
“同时,传讯‘万魔窟'、'白骨魔宗”、“天尸宗”、‘血神教’等各宗,加快集结,前来驰援!”
“本座倒要看看,是你们秃驴的佛光先耗尽,还是我魔道的援军先到!”
“是!盟主!”
魔道众人也忙碌起来,修复关隘,加固阵法,清点从天龙禅院掠夺来的海量资源。
一时间,伏龙关内外,佛光与魔气隔空对峙,形成了微妙的平衡。
一边是金光浩瀚、梵音阵阵的佛门大营,连绵三百里,气势恢宏。
一边是魔气森森、鬼哭狼嚎的伏龙魔关,虽然残破,却如同洪荒凶兽,盘踞一方。
双方相隔三百里,遥遥相对。
大战的硝烟暂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就在佛魔两方在伏龙关形成对峙之际,佛门的另一条战线,已经在“天澜星”最高权力机构“天澜盟”中悄然铺开。
沧澜大陆,中央天域,天澜城。
这是“天澜盟”的总部所在,是这颗星辰名义上最具权威之地。
城池恢弘,悬浮于云端,接引着来自各个大陆代表。
平日里,这里虽也庄严肃穆,但更多是一种各方势力制衡下的微妙平静。
然而今日,整个天澜城的气氛,却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寒冰。
原因无他,佛门三大支柱之一的“天龙禅院”,被魔道联盟以极其残酷的方式血洗、灭门!
百万佛子罹难,九位化神大能陨落,传承数十万年的古刹化为焦土!
这不仅是对佛门的滔天挑衅,更是对“天澜盟”所代表的秩序、对“正道”定义的疯狂践踏!
消息传来,整个天澜盟总部,为之震动。
“阿弥陀佛......”
低沉、悲痛、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佛号,在天澜盟最高议事殿堂“天心殿”中回荡。
代表佛门出席的,是佛门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,“大林寺”的前代方丈,法号“了凡”,乃是一位化神四重天的大能,亦是佛门在“天澜盟”的常驻代表。
了凡神僧身着朴素的灰色僧袍,面容枯槁,眼神却如古井深潭,此刻这口深潭,仿佛被投入了巨石,波澜激荡。
他缓缓扫过殿中在座的数十道身影。
在座者,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“天澜星”震三震的巨擘。
有仙风道骨,气息缥缈的玄门正宗掌门长老;有气度威严,周身隐有龙吟的武道巨擘;有剑意冲霄、不苟言笑的剑道魁首;有宝光内蕴、深不可测的散修高人......
当然,也有少数几位非人族的强者代表,气息或妖异,或沉凝。
但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凡神僧,以及他身边几位同样神色悲愤,甚至眼含血丝的佛门代表身上。
“诸位道友。”
了凡神僧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沉痛到极致的压抑。
“就在三天前,我佛国三大支柱之一,天龙禅院,遭逢十万载未有之大劫。”
“魔道联盟,以天魔宗夜无痕为首,白骨魔宗、天尸宗、血神教、黑心宗、万毒教、阴阳魔宗、千幻魔宗、合欢宗、赤炎宗等九大魔宗精锐尽出,突袭伏龙关,继而攻入佛国腹地,趁我佛国不备,以多欺少,以有备无备,
以阴谋诡计,偷袭、围攻、屠戮......”
他每说一句,声音便沉重一分,悲愤之情,溢于言表。
“......天龙禅院百万僧众,上至了悟、了嗔、了痴、了妄、了执等九位化神神僧,下至刚刚入门、尚未引气入体的沙弥,几乎......无一生还!”
“藏经阁被焚,无数佛法典籍付之一炬!”
“丹房、器阁、宝库被洗劫一空!”
“数十万年古刹,化为一片焦土!”
“阿弥陀佛......”
说到此处,了凡神僧闭上双目,两行清泪,自眼角滑落。
殿中一片寂静。
纵然是平日与佛门有些理念不合,甚至暗中较劲的势力代表,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。
同为“天澜盟”成员,同为“正道”一方,一个屹立数十万年的庞然大物,竟在一日之间,被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抹去,这带来的冲击,太过强烈。
“魔道猖獗,竟至于斯!”
一位身负长剑,面如冠玉的中年道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,厉声道。
他是“罗浮大陆”顶级剑派“太虚剑宗”的太上长老凌虚子,性格刚烈,嫉恶如仇。
“天龙禅院传承数十万年,普度众生,功德无量。”
“魔道此举,人神共愤,天地不容!”
一位身着儒衫、气质温文尔雅的老者缓缓开口,他是“沧澜大陆”儒家圣地“浩然书院”的院主,孔道临。
儒家与佛门虽理念有异,但在对抗魔道上,向来立场一致。
“百万生灵,九位化神......夜无痕,他疯了不成?”
“他就不怕天下共诛之?!”
一位身材魁梧、气血如龙的壮汉瓮声瓮气,是来自武道圣地“霸体宗”的副宗主,武擎天。
殿中议论纷纷,谴责之声此起彼伏。
魔道此番动作,确实太过骇人听闻,超出了许多人的底线。
“了凡大师,节哀。”
一个温和、平静,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响起,压过了殿中的嘈杂。
众人目光望去,只见主位之上,一位身着紫色道袍、头戴紫金冠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的中年道人,正缓缓开口。
他气度沉稳,周身隐有紫色雷光氤氲,正是当今“天澜盟”轮值盟主,“神霄道宗”当代学,林轩。
林轩执掌“神霄道宗”,处事公正,颇有威望,被推举为这一届天澜盟轮值盟主。
此刻,他代表的是“天澜盟”的立场。
“天龙禅院之殇,是我整个天澜盟的损失,是所有正道同道的损失。”
林轩声音沉痛,目光环视全场,“魔道丧心病狂,行此灭绝人性之举,实乃自绝于天地,自绝于人族!”
“林盟主!”
了凡神僧猛地睁开眼,眼中悲愤与恳求交织,“我佛门恳请盟主,以天澜盟之名,号令天澜星所有正道宗门、所有有志之士,共讨魔道,剿灭夜无痕及其魔道联盟,为天龙禅院百万冤魂,讨还血债!”
“我佛门愿倾尽全力,与魔道不死不休!”
“但魔道势大,夜无痕更是勾结各方魔头,气焰嚣张。”
“单凭我佛门一家之力,恐力有未逮。’
“恳请盟主,恳请诸位道友,伸出援手,派兵遣将,与我佛门并肩作战,共诛魔孽!”
“此非仅为佛门私仇,更为天澜星之安宁,为天下苍生之福祉!”
“若让魔道如此肆无忌惮,今日灭我天龙禅院,他焉知不会轮到在座各位的道场、宗门?”
了凡神僧声泪俱下,言辞恳切,将佛门的“苦”与“委屈”,将灭门之痛,将魔道的威胁,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殿中再次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座上的林轩。
派兵支援,共讨魔道?
这可不是小事。
魔道联盟能在一日间灭掉天龙禅院,其展现出的实力和狠辣,足以让任何势力心惊。
与这样的魔道联盟全面开战,代价可想而知。
在场各大势力,虽然大多对魔道没有好感,但谁愿意为佛门火中取栗,去硬撼此刻气势正盛,手段残忍的魔道联盟?
更何况,佛国本身实力雄厚,虽折了天龙禅院,但迦叶宝光寺、大林寺等顶尖势力犹在,底蕴仍在。
佛门叫苦,固然是实情,但要说“力有未逮”,未免有些夸张。
更多的,恐怕是想将整个“天澜盟”的正道力量都绑上战车,共同分担压力,甚至......借此机会,削弱其他势力?
心思转动间,许多代表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看向佛门代表的目光,也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了凡大师所言甚是。”
林轩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“魔道此举,人神共愤,天理难容。”
“我天澜盟,作为维护本星秩序的最高机构,对此等暴行,绝不容忍!”
“本座以天澜盟轮值盟主之身份宣布:”
“第一,强烈谴责魔道联盟屠戮天龙禅院之暴行!此乃对我天澜星所有正道宗门的严重挑衅!”
“第二,支持佛门为天龙禅院讨公道之正当行为!”
“第三,呼吁天澜星所有正道宗门,有志之士,在道义上,资源上,对佛门予以必要之支持,共同谴责、抵制魔道之残暴行径!”
“第四,本座将亲自修书,以天澜盟之名义,向夜无痕及其魔道联盟发出最后通牒,责令其立刻停止一切敌对行动,退出佛国,交出屠戮天龙禅院之元凶,接受天澜盟之审判!”
“否则,天澜盟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本星和平与安宁之权利!”
林轩的声音铿锵有力,回荡在殿中,展现了一位盟主应有的担当和态度。
然而,了凡神僧和几位佛门代表的脸色,却并未因此好转,反而更加沉凝。
因为,林轩说了“强烈谴责”、“支持”、“呼吁”、“保留权利”,但唯独没有明确说,要“出兵”,要“派兵支援”,要“与佛门并肩作战,共讨魔道”!
这看似严厉的声明,实则......是外交辞令,是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!
“林盟主!”
了凡神僧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魔道猖獗至此,岂是谴责,呼吁便能制止?”
“夜无痕此人,野心勃勃,手段狠辣,今日敢灭我天龙禅院,明日就敢觊觎在座各位的基业!”
“若不趁其立足未稳,以雷霆万钧之势,将其彻底剿灭,待其消化了天龙禅院之所得,势力更进一步,届时悔之晚矣!”
“恳请盟主,以天澜盟之名,号令各宗,派出援军,与我佛门合力,在伏龙关一举歼灭魔道主力!”
“此乃为天澜星除一大害,功在当代、利在千秋!”
“恳请盟主,为我佛门百万冤魂,主持公道!”
“恳请盟主,为天澜星苍生,除魔卫道!”
几位佛门代表也齐齐躬身,声音悲怆。
殿中其他势力的代表,神色各异。
有面露同情者,有皱眉沉思者,有眼观鼻鼻观心者,也有嘴角微撇,不以为然者。
出兵?
谈何容易。
“天澜盟”内部势力盘根错节,神霄道宗虽是第一大宗,但也不可能一言而决,强行命令其他宗门派兵去遥远的“佛光大陆”作战。
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,但事不关己时,又有几人愿意真正下场?
“了凡大师,诸位佛门道友,且听本座一言。”
林轩抬手虚按,示意众人稍安勿躁,他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了凡神僧身上,语气诚恳:
“佛门之痛,本座感同身受。”
“魔道之猖獗,本座亦深恶痛绝。”
“然,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”
“天龙禅院之事,事发突然,真相细节,尚需进一步核实。”
“夜无痕为何突然对天龙禅院发难?”
“其背后是否另有隐情?”
“魔道联盟内部是否铁板一块?”
“东海妖族异动频频,蛮荒大陆局势亦不明朗,此刻若我天澜盟贸然集结重兵,远征佛光,是否会顾此失彼,给其他势力可乘之机?”
“佛门底蕴深厚,迦叶宝光寺、大林寺等皆是佛国擎天之柱,更有了空方丈等绝顶高僧坐镇。’
“魔道虽一时得势,但想撼动佛国根基,恐怕也非易事。”
“了空方丈此刻已率众在伏龙关与魔道对峙,若能将其困死,待其粮草耗尽,士气低落,再行出击,或许能以更小代价,取得更大战果。”
“我天澜盟,可向佛门开放部分战略物资兑换通道,价格从优。”
“亦可号召各宗,派遣高手,以‘诛魔使’、‘护法’等名义,前往佛国战,但大规模派兵......牵一发而动全身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林轩的话,有理有据,既表达了同情和支持,也点出了实际困难,更给出了“物资支持”和“高手援助”的替代方案,唯独对佛门最想要的“大规模派兵”,含糊其辞,推说要从长计议。
“从长计议?”
了凡神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悲愤,“林盟主!魔道屠刀之下,我佛门百万弟子尸骨未寒!”
“伏龙关前,我佛门同道正与魔头浴血奋战!”
“此刻,正是需要天澜盟、需要所有正道同道挺身而出之时!”
“若等‘从长计议’出结果,只怕我佛国早已血流成河,魔道气焰更盛!”
“大师此言差矣。
一位身着华服,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忽然开口,他是“玉虚洞天”在“天澜盟”的代表,风无涯。
玄门与佛门关系素来平淡,此刻他慢条斯理地道:“林盟主思虑周全,乃是为大局着想。”
“出兵征伐,非同小可,需各宗共议,粮草、军械、路线、战法,皆需仔细筹划。”
“更何况,佛国距我其他大陆,路途遥远,中间还隔着无尽海,大军开拔,耗时费力不说,沿途补给亦是难题。”
“依我看,林盟主所提,开放物资通道,派遣高手助战,已是眼下最稳妥,最务实之策。”
“风道友所言极是。”
另一位来自“沧澜大陆”的“流云阁”的太上长老附和道,“佛门实力雄厚,了空方丈更是当世顶尖高人,有佛国诸寺为根基,固守待援,徐徐图之,方为上策。”
“贸然决战,万一有失,反而不美。”
“不错,魔道凶残,我等亦同仇敌忾。”
“但此事,确需从长计议......”
有了人带头,殿中附和之声渐渐多了起来。
除了少数与佛门交好,或本就与魔道有深仇的势力代表沉默不语或出言支持佛门外,大部分势力的代表,都倾向于林轩“稳妥”、“从长计议”的态度。
了凡神僧看着殿中众人的反应,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想让“天澜盟”立刻派出大军支援,几乎不可能了。
这些势力,各怀心思,谁愿意为了佛门,去和凶残的魔道联盟死磕?
佛门的“叫苦”和“委屈”,在这些人眼中,或许只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。
“阿弥陀佛......”
了凡神僧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平静,“既如此,贫僧明白了。”
“我佛门,会记住今日盟中之‘道义支持’。”
“伏龙关前,我佛门弟子,会用自己的血肉,捍卫佛国尊严,超度魔道妖孽。”
“只望他日,若有魔焰烧至诸位的山门时,诸位还能如此从容‘从长计议”。”
话语中的失望、悲凉,甚至是一丝讥讽,毫不掩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