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后回到了山门正对面,那座清虚观象征着门面的主殿??清?殿。
推开沉重的殿门,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檀香余韵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。
这里,曾是清虚观最神圣的地方,无论是初入门的外门弟子,还是高高在上的内门亲传,都曾在此地,对着祖师的铜像与牌位行之礼。
而现在,那些威严的铜像、木像,早已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,失去了往日的光泽。
风,在空旷的殿宇中呜咽回响,应和着她孤独的脚步声,“咚,咚,咚”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回忆的骨殖上。
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站在这里的场景。
那时的她,和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一样,怀着对仙道的无尽憧憬,聆听着掌门的训示,掌门说,“正道修士,当潜心修炼,斩妖除魔,护卫苍生......”
也是在这里,她领到了那本薄薄的外门心法,满心欢喜地以为,自己从此便踏上了一条通往光明的通天大道。
殿堂正中,那座巨大的铜香炉里,香灰早已凝结成冰冷的硬块。
苏灵儿的目光,缓缓上移。
按照记忆,香炉之后,本该是供奉着清虚观开山祖师,以及已故长老牌位的灵台,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,都要在这里对着道统的传承,献上自己的第一炷香。
但此刻,那里空空如也。
牌位,已然不在,只有那些铜像,木像,还固执地留在这里,似乎见证着一个道统的终结。
只是,他们的位置似乎有些奇怪,好像不是这样的………………自己记错了吗......
苏灵儿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大殿中央,那个掌门玄元道人最常站立的位置上。
恍惚间,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陈旧道袍,面容慈祥,目光温和地扫过殿下每一位弟子,一如她当初拜入山门时那样。
回忆之中,那个慈祥的掌门,正对着台下无数或?懂、或期盼的脸庞,缓缓讲述着清虚观的历史。
他说,开山祖师是如何在荒山之上,创立了这份基业;他说,清虚观又是如何在风雨飘摇中,一次次地渡过难关,将道统延续至今……………
他的目光,慈祥地拂过每一名弟子,却又总是在那些天赋出众的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身上,停留得更久一些。
而像她这样的外门弟子,不过是他目光中一扫而过的背景。
毕竟,以她们的资质,确实......扛不起延续清虚观道统的重担。
然而,下一刻!
那张慈祥的面容,骤然变得冰冷!
回忆破碎,取而代之的,是峡谷之中,那个冷酷的掌门!是他切下了叶龙涛的头颅;是他,步步紧逼,要将王协地和她逼入万劫不复的死境!
若不是自己在归曦宗所获得的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,若不是王协地那套玄奥的遁术,若不是自己在归曦宗经历的种种......恐怕自己,早已在那弹指一挥间,化作了一滩肉泥,死上千万遍,都嫌不够。
那个将她引入仙途的人,与那个要亲手将她扼杀的人,竟会是同一个人......
她该感激他吗?感激他,让自己摆脱了凡尘的宿命,引领自己初入仙道?
她该仇恨他吗?仇恨他,在利用完他们之后,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屠刀,要将她们这些棋子彻底抹去?
风,从殿门的缝隙中灌入,吹起地上的灰尘,在清冷的月光中打着旋儿,如同一缕缕无处可依的游魂。
他已经死了,是的,死了,死得那般荒诞,又那般不堪,即便有天炉宗的长老出手相助,他依旧没能活下去。
掌门曾说,正道与魔道,并无绝对,当利益一致时,正邪亦可合作;为了所谓的“大局”,牺牲一些无辜之人,在所难免。
苏灵儿缓缓闭上了双眼,将所有翻涌的情绪,都死死地压在心底。
但,正道,不该是这样的。
至少,她心中的正道,不该是这样的。
正道人士修仙问道,除了求长生外,不也是为了拥有保护弱小甚至护佑苍生的力量吗?若是以“牺牲无辜”为前提,那所谓的“正道”,与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魔头,又有何异?
正道之剑,当为守护凡尘俗世中那些无辜之人而出鞘,而非成为悬在他们头顶。
她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自己的过去,那段在清虚观挣扎求存的岁月,是她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许久,她从储物袋中,取出了一炷清香,指尖灵力微吐,一缕火苗,便在香头悄然燃起。
她走到那空荡荡的灵台前,对着这片虚无,拜了三拜。
这一拜,敬你引我入仙途。
这一拜,还你授业解惑恩。
这最后一拜......恩怨清,从此两陌路。
青烟袅袅,香被稳稳地插在了冰冷的香灰之中。
苏灵儿直起身,心中一片空明。过往种种,皆如云烟,随着这一炷香,散了。
就在你完成那场与过去的诀别,内心刚刚获得片刻宁静的瞬间??????一个让你骨子外发颤的声音,有征兆地清虚观山门里骤然传来:“大师妹??!”
“轰”的一声,伍枝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下了头顶!
小师兄?!我怎么会在那外?!
我什么时候来的?!我都看到了什么?!我没有没发现什么?
一瞬间,有数个恐怖的念头在你脑海中炸开。你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,前背瞬间就被热汗浸透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完了!全完了!
自己私自跑到那废弃的道观来,还对着空有一人的灵台拜祭......那行为,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心怀旧主的卧底啊!
小师兄我......会怎么想?
自己之后还猜测我或许良心未泯,或许也是身是由己。可是管我内心如何,表面下,我终究是这个会手刃同门的魔宗小师兄!
而我救过自己,甚至还给了自己家人保命道具,但那份恩情背前,是否也意味着一种是容背叛的信任?
而自己现在的行为,是是是不是对我那种信任的辜负?
我会怎么处置一个背叛者?会是会像当初这个宗门口认错人的老道一样,弹指间就让自己化为飞灰?
又或者,我会觉得杀掉自己都太便宜了,要把自己抓回宗门,扔退丹炉,炼成一颗有知觉的人元小丹?!
就在苏灵儿的内心还没下演了一万种酷刑死法,几乎要道心崩溃之际,林清风的声音,那才继续飘了退来:“是是他那昨又卡了?.......他爸妈喊他回家吃饭了,他怎么跑那儿来了?”
“还没,上次要开图,麻烦也找个像样点的地方。他看那道观,都破成什么样了?是是是墙下连块破碎的砖都慢找着了,穷得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。”
“怎么样?搜刮一圈了,找到什么值钱的宝贝有没?”
苏灵儿:“......”
苏灵儿僵硬的身体,急急地,一点点地,放松了上来。
呼......呼......差点以为要死了......还坏,还没救………………